安娜‧梅钦:人类跟猿猴不同之处,在于人类愿意当个好爸爸

分类:M嗨生活 232赞 2020-07-03 763次浏览

安娜‧梅钦:人类跟猿猴不同之处,在于人类愿意当个好爸爸

  人类与人猿区别的问题不时被提出来探讨,讨论通常聚焦在语言、工具使用、创造力与独特的创新能力。当然,在20年前这些问题的答案会被列在「人类特有」的清单首位,但随着越来越了解灵长类近亲的认知与行为能力,我们与牠们之间的界线似乎变得更加模糊。

  然而,人类行为有一个方面确实独特,但很少成为讨论焦点。这种特质对于人类物种的生存极其必要,以至于在过去50万年的演化过程支撑了整个物种,形成广泛且相互关联的生理、心理和行为系统网路。但直到十年前,我们还没有尽力去理解这种特质,因为人们错误地以为它毫无意义或可有可无,那就是人类的「父亲角色」。这个答案没有立刻浮现在脑海中,显示我们社会对这个关键人物极度忽视的症状。

  十年前,当牛津大学演化人类学家安娜‧梅钦(Anna Machin)刚开始研究父亲时,他也以为父亲对孩子的生活贡献不多,对社会的贡献很少,男性可能表现出的任何育儿行为是后天学习(而非天生)的结果,而媒体对父亲形象的报导往往聚焦在他们抛家弃子或做出伤害社会的事情,却几乎没有人意识到大多数男性(无论是否与子女同住)其实为孩子付出了许多。

  父亲通常不像母亲那样与子女建立起深厚紧密的关係,由于工作缘故他们跟家庭也稍微有点距离,父亲这个角色似乎只是「第二个家长」。但梅钦现在很难接受这样子的描绘,原因有二个:

  首先,在灵长类动物的世界里,交配结束后愿意留下来而不是立即离开的父亲是极其罕见的少数,他们只存在于少数的南美猴子物种中,而在人猿中则完全不存在,除了人类以外。事实上,综观所有哺乳类动物,也只有5%的物种有父亲抚养,人类则是其中之一。有鉴于演化的「节省资源」本质,除非父亲养育孩子对人类这个物种的生存极其重要,否则人类的父性——以及複杂的结构、神经、生理和行为变化——照理说不应该会出现。

  其次,身为人类学家的梅钦所接受的训练包括社会结构与实践,这些东西对于理解物种相当重要,但她发现无数的人类学研究关注家庭与母亲角色,偶尔提到双亲抚养孩子的合作性,却很少将父亲当成主要的观察对象,梅钦说:「当我们对人类物种的认识存在如此明显的差异时,又怎能自称真正的人类科学家呢?」因此,梅钦开始一项研究计画,围绕在两个非常广泛且开放的问题上:人类的父亲角色是什幺模样?这个角色有什幺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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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要理解父亲角色,我们首先必须理解为什幺在所有人猿物种中只有人类演化出来。答案必然存在于人类独特的构造与发展阶段,所有父母都知道婴儿在出生时就特别依赖父母,这是因为产道变窄——由于两足直立行走——与人类异常巨大的大脑共同产生的结果,我们的大脑比同体型的哺乳类动物大脑还大了六倍。

  这意味着为了确保母亲与婴儿的生命以及物种延续,我们已经演化出较短的妊娠期,使婴儿头部能安全顺利地通过产道,但后果是婴儿在大脑发育完全以前就先出生。这种减少在子宫内养育的情况,并没有让婴儿出生后养育的补偿期增加,反倒是婴儿生存所需的最短哺乳期也大幅缩短;人类婴儿断绝母奶的年龄可能只有三、四个月大,与黑猩猩的五年形成鲜明的对比,但为什幺会这样?

  如果我们像黑猩猩那样养育孩子,那幺整个物种的出生间隔(从一个婴儿出生到下一个婴儿出生间隔的时间)就会拉得很长;人类大脑相当複杂又耗能,以致于可能无法维持——更别说增加——人口数量。因此,演化选择了物种中那些能更早断奶且恢复生育功能的成员,以确保基因与物种存续。但是,大脑仍需要那幺多的养分,因此妊娠期和哺乳期的变化衍伸出全新的发展阶段:幼年。

  生命历程形容一个物种如何投资一生的能量分配,有如生命的货币。这些在生殖、生长和维持之间的分配方式将影响生命过程的各个层面,例如妊娠期和哺乳期长度、性成熟的年龄、同胎生产数和预期寿命。大多数物种(包括除我们以外的所有灵长类动物)具有三个不同的发展阶段:婴儿、青年和成年。婴儿是从出生到断奶的时间;青年是从断奶到性成熟;而成年则是从性成熟到死亡。但人类却有五个发展阶段:婴儿、幼儿、少年、青少年和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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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幼儿代表从断奶到饮食独立的阶段,人类在婴儿能自行寻找和加工食物以前就会让他们提早断奶。因此断奶后,他们还是需要成年人餵养直到可以自行饮食,之后他们会进入少年时期。

  所以母亲早早生下孩子,而且餵养母乳投入的时间变少,对她来说是一次能量分配的胜利吧?并非如此。由于哺乳是防止进一步怀孕的防御措施,所以当哺乳结束后母亲就会立刻再次怀孕,然后为下一个饑饿的婴儿投入更多宝贵的能量,而她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寻找、处理和餵养另一个快速成长的孩子。

  因此她需要别人的帮助,大约在80万年前这些关乎物种存亡的问题首次出现时,母亲的女性亲属介入了,她会求助其母亲、姐姐、阿姨、奶奶,甚至大女儿来帮忙她,但为什幺不找父亲呢?事实上,同性个体之间的合作通常优先于异性个体,即使这个异性个体是父亲。这是因为相比之下,与异性之间的合作关係在认知方面更费力。此外,这件事必须对父亲的基因有够多的好处,大到让父亲放弃与多名雌性交配,转而只照顾一个雌性后代的生活。虽然最关键的转折点尚未到来,但女性亲属在此时成为最佳的人选。

  但在50万年前,人类祖先的大脑又一次大幅演化。突然之间,仅靠女性亲属帮忙变得不够,新的大脑比从前还更耗费能量。婴儿出生时变得更无助,而现在我们大脑所需的食物——肉类——比以前更难取得与加工。这时母亲需要除了女性亲属以外的帮手,而且还要像她一样对孩子投入时间和精力,这个人选自然落在了「父亲」身上。

  如果没有父亲的参与,孩子的生存就会有危险,进而导致基因存续也受到威胁。所以整体评估后,父亲留下来抚养后代有其重要性。父亲开始只对一名女性和一个家庭负责,同时拒绝其他潜在的女性交配对象,但父亲角色这时还没有那幺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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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时间演进与社会複杂性的增加,人类也演化出新的生命历程:青春期。这是一个学习和探索的时期,伴随着性成熟的烦恼出现。在这个时期,父亲们才真正开始融入自己的角色,因为有很多东西能够教导青少年:合作的规则、狩猎的技巧、工具的製作,以及认识居住地环境地形等知识。母亲们仍然专注于生育后代,她们能给十几岁孩子的实际生活经验也很有限,于是父亲成为了老师。

  梅钦与同事在世界各地对父亲角色进行研究,这一点仍然适用在许多地方。在所有文化中(无论其经济模式为何),父亲都会教导孩子在特定环境中生存的重要技能。例如在肯亚的部落里,父亲们会教导儿子有关茶叶种植和经济方面的知识。从九岁至十岁起,男孩被带到田里学习种植作物的实用技能,除此之外(或许也更重要),他们还跟着父亲一起参与纯男性的社交活动,确保他们也具备谈判技巧和必要的人际关係,这些技能对于在环境艰困的居住地成功生存来说非常重要。

  在西方社会父亲也是教育的重要来源,儘管父亲角色取决于所处环境有无数种面貌,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都在履行教学的任务。因此,虽然西方父亲们似乎没有教导实用的生活技能,但他们确实传授了许多在这个竞争激烈的资本主义世界成功生存所必需的社交技能。

  父亲对孩子和人类物种的生存至关重要,演化并没有让他们的角色是个偶然。就像母亲一样,父亲无论在生理上、心理上和行为上都受到演化的影响,我们不能再说母性是本能,而父性是后天习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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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重要的是,父亲并没有演化成母亲的镜像。演化不喜欢冗余的功能,如果一种类型的个体可以独自完成,演化就不会选择重複的角色。相反地,父亲已经变成跟母亲相辅相成的角色。从大脑本身的神经结构能看到这点。在2012年的功能性磁振造影(fMRI)研究中,以色列心理学家希尔‧阿齐尔(Shir Atzil)探究了父母在观看孩子影片时的大脑活动反应。她发现父母在理解孩子的情感和实际需求方面都有类似的本能,父母双方在同理心相关的大脑区域活动都达到了高峰。除此之外,父母之间的差异也很明显。

  母亲的活动高峰出现在大脑的边缘区域(Limbic area),与情感和风险侦测有关的古老核心;而父亲的高峰则出现在新皮质,特别是与计画、解决问题和社会认知有关的区域。这个结果并不是说父亲的大脑边缘区域没有活动,也不是说母亲的新皮质没有活动,而是两者最活跃的大脑区域明显不同,反映父母在演化过程中扮演着不同类型的角色。如果是两位父亲带大的孩子(而不是一个父亲和一个母亲),人类大脑的可塑性这时也产生了作用:主要负责照顾孩子的父亲,大脑的两个区域都表现出高度反应,因此他的孩子还是生活在健全的发展环境。

  将十年前的认知与今天所知的事实进行比较,梅钦得出的结论是:「我们需要改变看待父亲的方式。确实有失职的父亲,有失职的母亲,也有广告或卡通片里的失职家长,对于家事或独自照看婴儿无能为力。但大部分的父亲并不是这样子的人,我们必须拓宽我们对父亲的认知範围,包括所有留下来的父亲角色,无论他们是否与孩子同住,他们都为孩子付出情感、身体劳力和知识技能。我们要探讨的是教孩子踢足球、讲睡前床边故事、负责吓跑恶梦怪物的父亲们,这些人不是用他们跟孩子的基因血缘连结所界定,而是他们愿意主动承担起这些任务——继父、养父、祖父、朋友、叔叔和男朋友。男性已经演化成父亲,成为养育团队中同等重要但又截然不同的部分。」